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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原创】追悼阵亡将士——《九歌?国殇》赏析  

2017-05-02 07:43:29|  分类: 诗文欣赏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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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原创】追悼阵亡将士——《九歌?国殇》赏析 - 暗香浮动 - 暗香浮动的博客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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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歌

国殇

春秋·楚·屈原

【原诗】

操吴戈兮被犀甲,车错毂兮短兵接。旌蔽日兮敌若云,矢将坠兮士争先。凌余阵兮躐余行,左骖殪兮右刃伤。霾两轮兮絷四马,援玉枹兮击鸣鼓。天时怼兮威灵怒,严杀尽兮弃原野。出不入兮往不反,平原忽兮路超远。带长剑兮挟秦弓,首身离兮心不惩。诚既勇兮又以武,终刚强兮不可凌。身既死兮神以灵,魂魄毅兮为鬼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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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注释】

国殇:指为国作战而死的人。殇:指未成年而死,也指死难的人。戴震《屈原赋注》:“殇之义二:男女未冠(男二十岁)笄(女十五岁)而死者,谓之殇;在外而死者,谓之殇。殇之言伤也。国殇,死国事,则所以别于二者之殇也。”

操:持。    吴戈:吴地产的戈,当时最为锋利。按,并非实指,只是说明武器的精良。戈,平头戟,长柄武器。    被:通“披”,穿着。    犀甲:犀牛皮制的铠甲。    车错毂:是说敌我双方战车混杂在一起。错,交错。毂,车轮中间用以穿轴的圆孔,这里代指车轮。    短兵:指刀剑一类的短武器。    接:交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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旌:一种旗。    蔽日、若云:都是形容敌人多,战事危急。    矢将坠兮士争先:这句是说,箭矢从各方交错落在楚军阵地上,可楚军将士仍奋勇争先冲杀。

凌:侵犯。    躐:践踏。    左骖:左边的骖马。    殪:毙,倒地而死。    右:右边的骖马。    刃伤:为兵刃砍伤。

霾两轮:指车轮陷下。霾,通“埋”。    絷:绊住。    援:拿起。    玉枹:装饰玉的鼓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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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时:天象。    怼:怨,怒。一作“坠”,坠落。    威灵:神灵。    严杀:犹言鏖战痛杀。    弃原野:指尸骨弃于原野。

出不入兮往不反:出征以后就不打算生还。反,通“返”。    忽:渺茫,不分明。    超远:遥远无尽头。

秦弓:当时秦地制的弓最强,这里指最精良的武器装备。    身首离:指壮烈牺牲。    惩:戒惧,悔恨。

诚:果真,实在。    勇:精神勇敢。    武:指武艺高强。    凌:辱。

神以灵:指精神长存,英灵不灭。    魂魄毅:一作“子魂魄”。毅,刚毅,威武不屈。    鬼雄:鬼中英杰。《楚辞章句》:“言国殇既死之后,精神强壮,长为百鬼之雄杰也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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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赏析】

在屈原生活的楚怀王和楚顷襄王时代,秦国经过商鞅变法,在战国七雄中后来居上,扩张势头咄咄逼人,楚国成为其攻城略地的主要对象之一。但楚怀王却放弃了合纵联齐的正确方针,一再轻信秦国的空头许诺,与秦交好,当秦国的诺言终成画饼时,秦楚交恶便不可避免。自楚怀王十六年(公元前313年)起,楚国曾经和秦国发生多次战争,都是秦胜而楚败。仅据《史记·楚世家》记载:楚怀王十七年(公元前312年),楚秦战于丹阳(在今河南西峡以西一带),楚军大败,大将屈殇被俘,甲士被斩杀达8万,汉中郡为秦所有。楚以举国之兵力攻秦,再次大败于蓝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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楚怀王二十八年(公元前301年),秦与齐、韩、魏联合攻楚,杀楚将唐昧,取重丘(今河南泌阳北)。次年,楚军再次被秦大败,将军景缺阵亡,死者达2万。再次年,秦攻取楚国8城,楚怀王被骗入秦结盟,遭到囚禁,其子顷襄王即位。公元前298年(顷襄王元年),秦再攻楚,大败楚军,斩首5万,攻取析(今河南西峡)等15座城池。在屈原生前,据以上统计,楚国就有15万以上的将士在与秦军的血战中横死疆场。后人指出:《国殇》之作,乃因“怀、襄之世,任馋弃德,背约忘亲,以至天怒神怨,国蹙兵亡,徒使壮士横尸膏野,以快敌人之意。原盖深悲而极痛之”。古代将尚未成年(不足20岁)而夭折的人称为殇,也用以指未成丧礼的无主之鬼。按古代葬礼,在战场上“无勇而死”者,照例不能敛以棺柩,葬入墓域,也都是被称为“殇”的无主之鬼。在秦楚战争中,战死疆场的楚国将士因是战败者,故而也只能暴尸荒野,无人替这些为国战死者操办丧礼,进行祭祀。正是在一背景下,放逐之中的屈原创作了这一不朽名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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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一首追悼阵亡将士的挽歌,为死难烈士作了热烈赞颂。全诗以“直赋其事”的手法,通过热烈的礼赞,悲壮的描写,形成了一种刚健质朴的风格,塑造了一位刚强勇武、至死不屈、以身殉国的爱国主义英雄形象,具有震撼人心、鼓舞斗志的强烈感染力量。全诗句式整齐,节奏缓慢,既符合祭歌诵唱的要求,也表现了豪迈庄严的力量和气势。

《九歌》是一组祭歌,共11篇,是屈原据民间祭神乐歌的再创作。《九歌·国殇》取民间“九歌”之祭奠之意,以哀悼死难的爱国将士,追悼和礼赞为国捐躯的楚国将士的亡灵。乐歌分为两节,先是描写在一场短兵相接的战斗中,楚国将士奋死抗敌的壮烈场面,继而颂悼他们为国捐躯的高尚志节。由第一节“旌蔽日兮敌若云”一句可知,这是一场敌众我寡的殊死战斗。当敌人来势汹汹,冲乱楚军的战阵,欲长驱直入时,楚军将士仍个个奋勇争先。但见战阵中有一辆主战车冲出,这辆原有四匹马拉的大车,虽左外侧的骖马已中箭倒毙,右外侧的骖马也被砍伤,但他的主人,楚军统帅仍毫无惧色,他将战车的两个轮子埋进土里,笼住马缰,反而举槌擂响了进军的战鼓。一时战气萧杀,引得苍天也跟着威怒起来。待杀气散尽,战场上只留下一具具尸体,静卧荒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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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描写场面、渲染气氛的本领是十分高强的。不过十句,已将一场殊死恶战,状写得栩栩如生,极富感染力。底下,则以饱含情感的笔触,讴歌死难将士。有感于他们自披上战甲一日起,便不再想全身而返,此一刻他们紧握兵器,安详地,心无怨悔地躺在那里,他简直不能抑止自己的情绪奔进。他对这些将士满怀敬爱,正如他常用美人香草指代美好的人事一样,在诗篇中,他也同样用一切美好的事物,来修饰笔下的人物。这批神勇的将士,操的是吴地出产的以锋利闻名的戈、秦地出产的以强劲闻名的弓,披的是犀牛皮制的盔甲,拿的是有玉嵌饰的鼓槌,他们生是人杰,死为鬼雄,气贯长虹,英名永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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依现存史料尚不能指实这次战争发生的具体时地,敌对一方为谁。但当日楚国始终面临七国中实力最强的秦国的威胁,自怀王当政以来,楚国与强秦有过数次较大规模的战争,并且大多数是楚国抵御秦军入侵的卫国战争。从这一基本史实出发,说此篇是写楚军抗击强秦入侵,大概没有问题。而在这种抒写中,作者那热爱家国的炽烈情感,表现得淋漓尽致。

楚国灭亡后,楚地流传过这样一句话:“楚虽三户,亡秦必楚。”屈原此作在颂悼阵亡将士的同时,也隐隐表达了对洗雪国耻的渴望,对正义事业必胜的信念,从此意义上说,他的思想是与楚国广大人民息息相通的。作为中华民族贡献给人类的第一位伟大诗人,他所写的决不仅仅是个人的些许悲欢,那受诬陷被排挤,乃至流亡沅湘的坎壈遭际;他奉献给人的是那颗热烈得近乎偏执的爱国之心。他是楚国人民的喉管,他所写一系列作品,道出了楚国人民热爱家国的心声。

此篇在艺术表现上与作者其他作品有些区别,乃至与《九歌》中其他乐歌也不尽一致。它不是一篇想像奇特、辞采瑰丽的华章,然其“通篇直赋其事”(戴震《屈原赋注》),挟深挚炽烈的情感,以促迫的节奏、开张扬厉的抒写,传达出了与所反映的人事相一致的凛然亢直之美,一种阳刚之美,在楚辞体作品中独树一帜,读罢实在让人有气壮神旺之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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